婆婆喝農藥那晚,我剛收到借調通知。

紅頭文件安靜躺在包里,紙邊硬挺,帶著新公文的質感。

借調單位是西藏某保障單位,時長兩年,崗位屬涉密序列。

我在辦公室簽完保密承諾書,手機突然響了。

來電是丈夫周硯,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。

「知遙,快來醫院,媽喝農藥了。」

我趕到急診室,走廊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
方美蘭躺在病床上,面色慘白,唇角留著未擦凈的泡沫。

周硯跪在床邊,緊攥著她的手,眼眶通紅,模樣狼狽。

他的大姨、舅舅和兩名鄰居站在一旁,目光全落在我身上,審視著,像我是逼老人輕生的人。

方美蘭看到我,立刻扭頭,聲音沙啞。

「我沒有這個兒媳婦。」

周硯抬頭看我,語氣帶著懇求。

「知遙,你跟媽服個軟。」

我站在病床前,一動不動。

大姨先發難,語氣刻薄。

「許知遙,同為女人,你心腸怎這般狠?」

「你婆婆被你逼得尋短見,你還擺著冷臉?」

我抬眼看她,語氣平靜。

「是我逼她喝的農藥?」

大姨頓時說不出話。

方美蘭立刻捂胸口,裝虛弱。

「你聽聽,她還敢頂嘴。」

「我兒子不能娶常年駐外、不著家的女人。」

「你要麼辭職顧家,要麼滾出這個家。」

她說這話中氣十足,看不出剛洗胃的虛弱。

我目光掠過她,隨即看向周硯,沉聲問道:

「你也是這麼想的?」

周硯有意避開我的目光,語調綿軟無力:

「知遙,媽都這樣了,你就遷就她一回吧。」

「工作沒了能再找,家才是根本。我不是讓你放棄前程,只是覺得家庭更重要。」

我輕輕勾了勾嘴角,道:

「所以,你是想讓我辭職。」

周硯嘴唇微動,低聲辯解:

「媽身體一直不好,你去西藏兩年沒回來,她根本受不了。」

我把背包放在旁邊的座椅上,拉開拉鏈,借調文件的邊角露了出來。

周硯瞥見文件,眼神陡然一緊,神情凝重。

方美蘭也看清了文件,猛地半坐起來,語氣滿是憤怒:

「你真要去?你到底有沒有把這個家放在心上?」

「一個女人常年在外奔波,像什麼樣子!」

我沒有反駁,只是靜靜地看著周硯,等他給個回應。

周硯終究沒讓我失望,他從地上站起來,稍作停頓,又重新跪在我面前。

走廊里圍觀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
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,語氣卑微又誠懇:

「媳婦,媽都這樣了,你就退一步吧。」

「咱們先離婚穩住她,以後還能復婚。等你借調期滿回來,咱們再領證。」

我靜靜地看著他,心底最後一絲眷戀徹底破碎。

他並非看不出母親的鬧劇,只是甘願配合演出。

他想用我的婚姻安撫他母親,用我的前程襯托他家的顏面。

我輕聲詢問他:「這是你的主意?」

周硯垂眸,語氣敷衍道:「只是權宜之計。」

方美蘭立刻強硬接話:「沒錯,就是權宜之計!」

「你若真心愛我兒子,暫時離婚又何妨?」

「你們感情深厚,早晚能復婚。」

「別拿工作拿捏我們,周家不吃這一套!」

一旁舅舅順勢規勸:「女人不該太過強勢。」

「家庭破碎,事業再好又有何用?」

我將文件塞回背包,掏出身份證。

周硯神色錯愕,喚道:「知遙?」

「你不是想離婚?走,現在就去。」

病房內瞬間陷入死寂。

方美蘭怔怔看著我,沒反應過來。

大姨眉頭緊鎖,詫異道:「現在就去?」

我點頭,篤定道:「民政局尚未下班。」

周硯臉色劇變,慌忙解釋:「知遙,我不是這意思。」

我直視著他,清晰說道:「是你跪地求我離婚,我成全你。」

他僵在原地,唇色慘白,一言不發。

方美蘭拍擊病床,囂張道:「去就去!」

「你以為我們怕你?我倒要看看,你離開我兒子能硬氣多久!」

兩小時後,離婚證辦好,紅證換成綠證。

周硯雙手顫抖,低聲安撫:「知遙,你別置氣。」

「等媽身體痊癒,我就去找你。」

我淡漠道:「不必了,太過麻煩。」

他臉色愈發慘白。

我走出民政局,到醫院門口時,周硯手機響起。

他沒拿穩手機,手機滑落,通話自動外放。

方美蘭尖銳的聲音清晰傳來:「兒子,手續辦完了沒?」

「媽早給你挑好新媳婦了,那姑娘體態端正,好生養。」

「許知遙那硬骨頭留不住,我早說她撐不了多久!」

我腳步微停,周硯渾身僵硬,呆立原地。

下一秒,電話那頭傳來方美蘭得意的拍手笑聲:「趕緊回來!」